去中心化的黑暗面：极化、无政府与公共物品匮乏

本文对热捧 web3 的现象进行了反思。作者通过设想一个极端去中心化的社会，指出在媒体与传播、政府与社会秩序等方面，绝对的去中心化会造成更严重的社群分裂、政府失能和经济崩溃，甚至带来社会动乱和战争威胁。作者预测，未来社会最终只会比现今略微去中心化一些。

作为一名深入 web3 的投资人，我当然对它的巨大的潜力既非常看好又感到兴奋。但在某种程度上，我们这些早期实践者似乎只是盲目地一头扎进去，选择性地只去看 web3 和去中心化的积极面，而没有批判性地分析其消极面。这是可怕和危险的。

我的意思是：我明白目前正处于社会、文化和技术的转折点。无数件事儿把大家折腾得筋疲力尽：政治两极化、新冠肺炎、全球变暖、职业倦怠、通货膨胀和迫在眉睫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等等。我们受够了现状，渴望拥抱新事物，所以全力以赴地投入 web3 和它所代表的自治、反建制运动。

然而，我们之所以这么做，很大程度上是被 “web3 能搞定 web2 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问题” 这个虚假的借口所诱惑。它过于乐观，同时也是错误的。因为 web2 中的一些最为诟病的东西，在 web3 中可能会有过之而不及 …… 然而，没有人真正在聊这个。

对我们正在建设和资助的这个未来，作为 web3 的创业者和投资者，我们在道义上有责任持以批判性的态度。因此围绕这个话题，我有一些黑镜式的初步想法，希望它们能引发更多的对话，来讨论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未来不可避免会遭遇的挑战。

让我们从社会、政治、经济和技术层面绘制一个中心化程度的光谱。

光谱的一端是最纯粹的中心化形式：一个独裁统治的社会，和用 web2 技术打造的私人市场。Web2 技术使得三两家大型科技公司独占鳌头，因为数据驱动的引擎为它们建造了巨大的护城河，消灭了几乎所有竞争。权力集中在仅有的几个玩家手中。

在这个光谱的另一端则是最极端的去中心化形式：一个以自由主义原则运行的社会，由 web3 技术打造的私人市场。Web3 使许多公司（以 DAO 的架构）得以共存，但拥挤的环境让它们难以拓展规模。权力分布在许多参与者之间。

今天，整个社会更偏集中化。我们有中央政府和中央银行，大多数人生活在民主国家（而不是专制或自由主义）；web2 技术使一些大型科技公司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和所有权，能够左右私人市场和我们日益数字化的生活。未来，整个社会可能会更加去中心化，因为 web3 技术让新的去中心化组织得以有效形成和运作。通过限制科技巨头的影响力，以及为新入者创造市场机会，这个转变将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竞争环境。

现在，为了说明这种去中心化的转变可能带来的反乌托邦副作用，让我们想象一个极端的场景，在这个场景里我们的世界将变得完全去中心化，完全在 web3 中运行：

媒体与传播

在过去的几年里，我们目睹了数据驱动型经济在 web2 中让科技巨头发迹，同时也引发了社会的两极分化，造成了重大的伤害。据普林斯顿大学的研究人员称，“社交网络不只是反映两极分化的现象 —— 而对它产生着影响。” 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个性化的、有针对性的内容使人们自我强化自己的信念，进而变得孤立。这造成了深深分裂我们社会的回音室效应和极端主义团体。

在我们想象的极端 web3 世界中，去中心化将导致更大的两极分化。人们会四分五裂成许多不同的去中心化社区，从而产生更多的分歧和极端主义团体。回声室效应将在这些社区中进一步加剧，因为每个社区都自说自话并只信赖自己的小众新闻来源。我们可能会来到这样一个境地，即：向公众传递信息的中央媒体不复存在，只剩小众新闻媒体在强化小众去中心化社区的信念。这可能会导致众多意识形态团体之间发生战争，而不是左翼与右翼之间的潜在内战。

在全球范围内，我们会变得更加封闭，更不接受新想法，更不愿携手合作。我们会变得无知愚昧，对自己小圈子之外的人缺乏同理心，自绝于造福整个社会的机会。我们将不再有能力去教育和动员大众，为拯救地球等关键努力采取行动。我们将经历思想共享、创新和全球化的逆转。最终对每个人来说，结果都会更糟。

政府与社会秩序

考虑到去中心化媒体和传播所造成的损害，社会可能会陷入无政府状态。政府可能会失去向选民有效传达政策、目标和影响的能力。大众的无知、不满，以及因为觉察到自己无法控制或改善生活，而共同产生的无助感，可能会促使人们揭竿而起 —— 就像从 1 月 6 日的暴乱中看到的那样（译注：指 2021 年美国国会大厦遭冲击事件）。

普林斯顿大学关于政治两极化的一些研究结论：

“复杂系统的观点表明，与两极分化相关的多样性丧失会逐渐削弱合作，和社会提供公共物品的能力，而公共物品有助于构建一个健康的社会 [...]。”
“由于社会互动和个人意愿使人们被隔绝成若干顽固阵营，政治体系变得既无法解决一系列问题，也无法制定出各种解决方案 ── 这都是政府运作和提供社会关键服务所必需的”

全民不满的情绪，加上潜在的疲软或动荡的金融市场，其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。在过去的 100年里，经济一直是美国总统选举中选民最关注的问题。虽然美国政府可能会继续管理它的中央银行，但如果人们选择以加密货币来持有大部分财富，我们的政府及其选民可能不仅会失去经济控制权，还会失去政治控制权和社会秩序。实实在在的滑坡效应。